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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之國:臉碎了,心也碎了嗎?

 

在萬物皆可萌的時代,擬人化作品實在沒什麼稀奇的,不過 2017 年冬天的《寶石之國》還是給了我們一點新的啟發,關於畫面、關於氛圍,也關於宗教的。

或許大家早就已經知道,原作者市川春子深受佛教影響,她就讀的學校都是佛教學校,甚至學校還會發放念珠,早上朝會時也要念經默頌,而且還有佛學課程,這使得她從小就深受佛教薰陶。下面這張圖是他為了東京國立劇場設計的展覽海報,其實非常有《寶石之國》的味道在。

何謂寶石之國?自然指的是佛陀所謂的極樂淨土世界。《佛說無量壽經》中提到阿難與佛陀問答:阿難問「其佛成道已來為經幾時?」佛言:「成佛已來,凡歷十劫,其佛國土,自然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合成為地,恢廓曠蕩,不可限極,悉相雜廁,轉相間人。光赫煜爍,微妙奇麗,清淨莊嚴,超踰十方一切世界眾寶中精,其寶猶如第六天寶。又其國土,無須彌山,及金剛圍一切諸山,亦無大海、小海、溪渠、井谷,佛神力故,欲見則見。亦無地獄、餓鬼、畜生諸難之趣。亦無四時春夏秋冬,不寒不熱,常和調適。」

上述佛文指出:極樂淨土遍地皆以七寶石鋪地,清淨莊嚴、猶如天寶。光華燦爛,此即是「寶石之國」。作者不禁想到「佛說極樂淨土拯救眾生,那這些被採在地上鋪設而成的寶石,如果這些寶石有生命,又由誰來拯救呢?」這邊形成了本作品的基本元素。極樂世界乃成佛所去之地,在《寶石之國》設定中,世界遭遇了六次的流星撞擊,而古代生物沒有逃過第六次,他們滅亡後在海中腐朽,經過幾億年的漫長歲月後,最後化為肉、骨、魂三者。

「魂」為月人、「肉」為細胞浮游生物,而「骨」化為礦石無性別人形,也象徵著陸海空,而寶石共成 28 人,其實也對應了佛教的三界二十八天。古代生物就是人類。

月人之所以追捕寶石,金剛老師提及:「乃是為了裝飾」,如上文所說的鋪地之飾品,但也為骨肉回歸,收集全部的寶石成就肉身。磷葉石,你是一個未完成的佛教七寶。被蝸蝓吞食、在海中肢解、浮冰中喪失雙臂,戰鬥中裂成碎片;你因為害怕動彈不得,在那個孤獨的冬天,忘了硃砂,還毀了南極石。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成佛之前的「劫難」,最終這些寶石化為你身體的一部份,改變了你的性格、提升了戰鬥能力,加強了懷疑與猜忌,你正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寶石之國」

故與其說是「擬人」的作品,不如說是「演化」。所以老師是個披袈裟的和尚,而月人乃是佛僧菩薩形象,這是一部主角追尋自我認識、勇氣和成長的作品,更是化為七寶成佛的歷程(在原作的後續劇情已經描繪老師的真實身份,其實更印證了上述的說法。)

流暢與乾淨

作為一部使用電腦 3D 動畫,《寶石之國》的一切都十分地流暢與乾淨,不管是畫面、戰鬥或音樂。作者設定了寶石為上半身男性,下半身女性的無性別角色,雖然聲優全都是女的,不過使用的自稱或他稱都十人十色,也包含了「俺」、「僕」之類的偏男性用語。

服裝非常的簡單,沒有大多動畫角色那種刻意為了 COSPLAY 或賣衣服的暴露、違反地心引力的神奇設計,使用最簡單的黑與白色更讓所有觀眾得以把注意力放在頭髮顏色上,這是最容易的區隔方式(我認為這也是一部很適合 Coser 的發揮的作品)頭身比例和 CLAMP 不相上下,大概只遜於高橋陽一的《足球小將》妖怪 22 頭身,反正寶石嘛,晶瑩剔透高貴無比,大家也不會計較太多。

也由於沒有過多的飾品與單純的配色,更使得這部作品用起電腦動畫來得心應手。鑽石的頭髮光澤或辰砂的汞流體都十分自然,縱身於月夜草原上輕快奔跑的運鏡畫面,更是吸引著觀眾的目光,不是新海誠的那種華麗細緻,而是一種舒爽的乾淨留白。

戰鬥同樣十分乾淨流暢,沒有多餘的動作,一切都有 SOP。天空中黑點出現,背景敦煌佛教音樂上線,月人開始丟矛射箭。然後寶石揮刀衝上去砍了中間的大月人,佛像裂開就是蓮藕。要不然就是捕獲寶石、裂成碎片,然後月人蓮花群消失。對所有寶石而言,月人的來襲與戰鬥數百年生命來周而復始的常態;對磷葉石而言,更是一次又一次的「劫難」。

肢解、身裂,心也碎了嗎?

在這作品中,經常聽到的聲音就是那個「喀擦」的裂開聲,尤其主角是個硬度只有 3.5 的傢伙。但就算是硬度 10 的鑽石也要斷手斷腳的,所以《寶石之國》是一部從頭到尾都在身體肢解、全身裂成碎片的作品,在那個翠綠的草原或碧藍天空之下,喀的一聲,又碎了。

《寶石之國》在某種意義上可以和《動物朋友》做一起討論,同樣是人類滅亡後「末世想像」,但是和歐美那種病毒肆虐、殭屍橫行;街道都市殘破,人人自危的末世圖像有截然不同的氛圍。雖然每集都有肢解斷手斷頭的畫面,但未曾有過半滴血,只有那個裂開的聲音,還有一片片閃耀折光的晶瑩剔透。聽到那聲音,看到那裂縫,觀眾內心就「揪」了一下,所以或許應該值得問的是:他臉碎了,那你心碎了嗎?

月人剖開面就是蓮藕,大量採用蓮花形象也是《寶石之國》的意念形象。


碎掉的部分如果找不回來,伴隨著就是失去對等的記憶。當主角磷葉石與黃金同化,可以自由控制身體之後,唯有眼睛淚水之處無法自由控制而不停留出。金剛老師安慰他說:
「會流淚是古代生物的缺憾,不是你的錯」

最後,本作品 OST 絕讚,東方二胡風的音樂更讓人聯想到《莎木》,我們進一些貨來當分享會的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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