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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斯坦李(Stan Lee)在漫威的日子

美國漫畫界傳奇人物斯坦·李 (Stan Lee) 於 1922 年 12 月 28 日出生於紐約市曼哈頓。本名為 Stanley Martin Lieber。 作為猶太人,年輕的時候曾經想當小說家,立志將來要寫一本偉大的小說。

■ 他的傳奇生涯

李 16 歲時,因為叔叔馬丁·古德曼(Martin Goodman)是紙漿雜誌 (pulp magazine) 出版社的老闆, 被安排在新成立的 《及時漫畫 (Timely Comics)》 部門打工當助手。 起初他的職責幾乎平淡無奇,例如幫畫家補充墨水、買午餐、做文字校對,或從完成的頁面擦除鉛筆痕跡等等。

但他叔叔不久後發現這年輕人對這門生意很了解,所以在 1941 年,史坦李 19 歲的時候轉為編輯開始主編和藝術指導工作。因為那個年代編寫或畫漫畫被社會認為是很低階層的工作,,他怕丟臉以後無法成為真正的小說家,所以自創筆名斯坦·李(Stan Lee)。

他在 1942 年進入美國軍隊服役,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擔任信號兵團的一員,負責修理電報桿和其他通信設備。後來他被調到培訓電影部負責編寫手冊、培訓電影與設計軍用口號, 有時還製作卡通片。

在軍中的斯坦·李每周星期五都會從《及時漫畫》編輯部收到關於編輯或腳本的工作,他詳細寫回信並在下週一寄出。1945 年二戰結束後他退役回到平民生活並繼續他的漫畫工作,並在 1947 年 12 月 5 日與 Joan Clayton Boocock 結婚(中文版維基百科條目的日期是錯誤的)兩年後大女兒誕生,但不幸的是第二個女兒於出生八天後死亡。

在 1950 年代中期《及時漫畫》轉變為《地圖漫畫(Atlas Comic)》, 當時斯坦·李編寫了各種類型的故事(包括浪漫、西部、幽默、科幻、中世紀冒險、恐怖和懸念題材)到 1950 年末時他開始對自己的職業感到不滿,甚至考慮退出漫畫業。

1950 年代後期 DC 漫畫以「超級英雄」為題材並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為了對抗此一趨勢,斯坦·李也被要求編寫全新的超級英雄漫畫。由於這時他對於原本的漫畫題材已經感到厭煩,妻子建議他與其改行,不如嘗試創作自己喜歡的故事。因此斯坦·李遵照這建議,開始創造了許多超級英雄故事,

變美國漫畫未來的漫威 (Marvel Comics)就在這一刻誕生。

在此之前, 大多數超級英雄都是理想完美的人物,但斯坦·李筆下的英雄卻大多有複雜且真實的人性與弱點:例如脾氣暴躁、情緒低落、彼此之間爭吵、虛榮心、憂愁無、生病或面對許多日常生活瑣碎問題。

他對於漫畫業帶來的革命不僅限於人物和故事情節,還涉及到漫畫書與讀者互動並在粉絲和創作者之間建立社群意識的關係。他定期在每月漫畫裡的公告欄上以友好、健談的風格
描述漫威工作人員有趣的事跡。

透過這種方式,可以讓粉絲將漫畫創作者視為朋友, 並在此過程中吸引了青少年及其他年齡的讀者,也啟發更多人希望能進入漫威,或者成為漫畫家。

在整個 1960 年代,斯坦·李除了編寫指導漫威系列的大部分作品外,他也同時回覆粉絲郵件, 並撰寫了無數的宣傳稿增加公司的知名度。1972 年他成為發行人,也變成了漫威此一品牌的象徵。

席美國各地的漫畫展、演講或接受各種媒體訪問,筆名也比他的本名更加響亮。為了避免公眾困惑,他最終決定改名,正式成為 Stan Lee。 1981 年他移居加州,擔任漫威的電視和電影部門開發負責人,並短時間內擔任漫威總裁。

但後來發現自己比起數字與財務管理,他還是更喜歡和超級英雄在一起,故很快就辭去了職務。他在1990年代結束了漫威的常規工作,並以顧問的方式出席漫威的董事會。

我對斯坦李的認識

我是在 1993 年進入漫威工作的,那時候斯坦·李早已經名滿天下,不在第一線部門參與實際工作。由於他不住在紐約所以通常也不會在公司露面。但是,斯坦·李每年一定會有兩次來到漫威編輯部:七月中旬的員工野餐日和每年 1 月1 5 日的聖誕節派對。

每次他只要一出現,不管是老編輯或者新來的員工都會迫不及待地去圍在他身邊,跟他說話、拍照。他在公司不管走到哪裡都是會被一群人圍繞著,在他身邊,你會發現每個人都變成小孩子一樣,因為那就像見到真正的超級英雄。

能夠跟他拍到照都會很高興,他本身也很喜歡這種氣氛和調調,所以都很樂意跟大家握手,談幾句、聊天、及照相。

在漫威編輯部裡經常會聽到與斯坦·李相關的一些耳聞或一些難以證實的故事。例如有人跟我說在 1980 年初的時候有一次李帶了一個蜘蛛人的電影劇本給大家看。 劇本中蜘蛛人是個有吸毒上癮的傢伙,會用他的力量亂殺人,故事最後瑪莉珍也死掉。

他給大家看的時候斯坦·李 一直說這劇本很棒! 但現場每個人的反應卻是在想:「不知道裡今天是嗑了什麼藥?」蜘蛛人是個毒蟲還亂殺人?當時聽到這個事情覺得很好笑又覺得有點半信半疑,但是最近幾年有在網上看到曾經有電影公司想把蜘蛛人拍成恐怖片,這個可能就是那時寫出來的劇本。

但說實在的, 我在漫威工作那幾年,對斯坦·李的理解和認識都是來自於各種傳聞,由於他已經太有名,根本就是美國英雄漫畫的傳說,反而使真正接觸人時感到陌生。

他給我的感覺像是一個二手車的推銷員,喜歡跟人喧嘩及推銷自己。本人有搶功的個性,通常在訪問的時候不太會提到與他合作的夥伴,因此得罪了很多早期的合作畫家。更與許多漫威的人物創作權有糾紛。

有的時候大家也只把他像是一個公關的吉祥物看待。斯坦·李因為長年脫離了寫作的工作,後來雖然有幾次重新執筆寫漫畫但是通常他的故事會有點過時, 寫出來的東西也常會被編輯或者讀者取笑膚淺。

雖然有幾次在聖誕節派對跟他拍照,但也只是把這回事當成人生中有趣的經驗而已。 90 年代末由於漫威破產與美國漫畫業的崩潰,在 2000 年初我轉移到日本漫畫公司工作,暫時離開了漫威。

直到 2007 年因為工作原因決定去一趟聖地牙哥漫畫展 (San Diego Comicon)。當時我住在東岸佛羅里達州,而許多日本漫畫公司都位於西岸加州,在工作上從來沒有和編輯部的人會過面,。所以想飛過去看看能不能和他們更進一步的建立較好的工作關係,再來進漫畫業這麼多年也從來沒去過美國最大的漫畫展,就決定不如順便去見識一下吧!

但是進場後才發現這麼遠跑來找人是很愚蠢的舉動…… 因為聖地牙哥漫畫展場地非常的大,從會場的一頭走到另外一頭都可能需花費半小時。再來各大公司分別的攤位相對分散,導致找人十分地不便。展覽的第三天,星期六下午大約三點的時候我剛好獨自走到漫威的攤位。

2007 年那年是漫英雄電影《鋼鐵人》第一部電影出來的前一年,所以漫威攤位有展示鋼鐵人 Mark I 裝甲。我在看裝甲服時注意到身邊的人群突然聚集過來,伸頭觀望了一下後才發現原來斯坦·李來到漫威的攤位了,人潮全都是隨著他而來。

我看到他身邊有兩人跟他說話。位其中一個是傑夫·勒布(Jeph Loeb),另一位我不認識我聽到斯坦·李向那位先生說:「傑夫·勒布才是真正的天才!他寫的故事都很棒,對漫畫真是有貢獻!」

我那時心想:「你對漫畫的貢獻應該比他還大怎麼會這麼說?」三人聊天完不久,斯坦·李就在坐在一張桌子後開始為大排長龍的粉絲簽名。

簽名的時候也會跟站在面前的人交談一兩句,有時握個手。後來我看到有一個人穿著黑蜘蛛人服裝,旁邊跟著一個年輕女孩裝扮成黑貓(Black Cat)的樣子。兩人走上來簽名時,斯坦·李抬頭看到他們突然「哇!」的一聲站了起來,

從桌子後方繞到前面,把手像朋友一樣搭在他們的肩膀上. 我聽到李 在他們耳邊說:「這個姿勢準備擺一會吧!(Get ready to hold this pose for a while!) 然後其他旁邊的人都開始拼命的照相,閃光燈一直不停在閃。這兩個人絕對意想不到排隊要個簽名會有這種事情會發生

這個穿黑蜘蛛人服的因為帶著面具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心想他一定是笑得嘴巴合不起來,站在旁邊能拍到這種照片的人也一定很高興。斯坦·李 可以用這樣的小舉動在那一瞬間給這麼多人如此大的歡樂,大概就是他的魅力吧,當時看到那個景象其實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

這讓我想起高中時的一件事。有一次我去紐約的一個小型漫畫展。那次印象最深刻的是 DC 那邊有請一個女模特兒穿成神力女超人(Wonder Woman) 宣傳。我看見一個大約 10 歲的小男孩跑過去說:「神力女超人能不能給我一個親吻? (How about a kiss Wonder Woman?) 

那個女超人回答: 「我們不如握握手吧! (How about a hand shake?) 我當時心想這女的真笨! 你就給他臉上親一下,這小男孩以後一定會買一輩子神力女超人的漫畫!真是
浪費了這機會!」

我在聖地牙哥漫畫展時看到了很多年輕的畫家在簽名的時候只是顧著的繼續畫自己的稿子或者跟坐在旁邊的朋友談話,有些頭根本不會抬起來一下去看看面前簽名的人或多說幾句。前一年在台灣的同人展上也碰到了類似這種的情況,我想這些創作者無法為他人留下任何深刻印象,這是很可惜的。

那一次聖地牙哥漫畫展的經驗使我對斯坦·李的認識刮目相看,才發覺為什麼他可以把漫畫這種曾經是社會低階層的職業轉變成戶家戶曉的世界級大眾娛樂。不只是因為他的故事寫得好,或者是有精明商業頭腦去經營這個產業,

而是他最大的優點是他本身有一種可以很自然地在不知不覺推廣並提升漫畫的好感。

他這種態度不論是對專業人或粉絲,只要跟他接觸他就會讓你覺得「喜歡漫畫是件好事」。你的這種喜好是很特別且值得慶賀。 每當我想到他這種態度總是讓我覺得我在這個行業做得還是不夠好, 應該更加努力!

斯坦·李在晚年雖然變成了世界聞名的傳奇人物,但私下仍然有一些法律上的爭議,更有傳聞因為家產跟女兒有官司糾紛還有被虐待老人的情況。

我曾經在佛羅里達當地的一個美術學校接了一份工作教小孩子畫畫。有一天其中一位學生跑來跟我說他週末去了漫畫展,並跟斯坦·李照相。他拿出照片給我看的時候令我嚇了一跳。因為總是面帶笑容的斯坦·李在那張照片裡面完全沒有笑容而且看起來很無精神的樣子。

我那個時候就有感覺到他的健康狀況可能不太好。一年多後他在 2018 年 11 月 12 日享 95 歲高壽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在漫威的時候經常聽到一句話,也是公司的政策:

「漫畫業不欠任何人一份工作 (The comic book industry don’t owe anyone a job)」

這表示不管你的寫故事有多強或者繪畫天份有再好,都不一定可以獲得一份漫畫工作。不要以為你很特別或有多厲害,,你都可以隨時被替換!但是這句話總是接著另一句話, 那就是:

「這個行業唯一欠一份工作的人只有 斯坦·李!(The only person this industry owes a job to is Stan Lee!)」

◐ 延伸閱讀MARVEL 對決 DC :誰比較偉大?一場在英國 LICAF 漫畫節的大辯論

這篇不僅是漫威和DC的辯論,其中也出現了關於 Stan Lee 的許多故事,剛好可以一起看。


  作者簡介

王家麒
1993 年開始在 Marvel Comics 編輯部工作。後來成為自由業畫家為美國其他大型漫畫出版社如 DC, Archie, Tokyopop, VIZ, Yen Press, 等等提供作業服務。2010 年創建了自己的漫畫公司 Excel Comics,並於 2019年建立網絡平台 Brushpix.com 出版《鬼戰機》、《中國隊長》和其他多種語言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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