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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輕小說《迷途之羊》:迷途、出走與觀光凝視

本篇試圖討論由微混吃等死所寫的臺灣輕小說《迷途之羊》全書共五卷外加一本番外,是一本以旅遊、迷茫與youtuber為主題的輕小說,在長達六卷的小說中,走訪台灣南北,深入山林,走過田野,體驗大自然的恬靜。

《迷途之羊》的故事大致如下:女主角白宣是一名人氣旅遊系 youtuber,喜歡深入大自然中遊山玩水,而男主角柳透光則在頻道中化名墨跡,經常在白宣的頻道中出鏡與白宣周遊寶島。

一天,白宣宣稱自己陷入了迷茫,給透光留下了一些尋找自己的線索後便不見蹤影。自此,透光便為了尋找白宣展開了長達五卷的旅途。

迷途,或許人生就是一場尋找的旅途

人浮於世,我們總是與煩惱為伴,當現實與理想產生間隙,當我們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無能為力,我們總是會哀嘆。迷茫,這是每一段人生必經的歷程。

在故事中,白宣的迷茫源自於現實與理想的巨大落差。白宣是一個時常憂鬱,總是帶著彷彿將要消失般透明氣息的少女,她熱愛旅行也喜歡分享。在經營 youtube 頻道追逐夜星的白宣的初期,她是非常享受的,

直到頻道的訂閱人數漸漸增長,白宣開始意識到爆紅的背後,她的觀眾喜歡的未必是真正的她,只是 youtube 中那個那個刻意表現出來,開朗活潑的白宣。

人本心理學家羅哲斯(Carl Rogers)認為人對自我的認識可以分為真實我(Real Self)——我自己認為自己是什麼人——與理想我(Ideal Self)——我希望成為什麼樣的人。補充一點,真實我是從「我」的角度所看到的自己,和他人眼中認為我是怎麼樣的人是兩個概念,兩者不同的。

在《迷途之羊》中,白宣的真實我是她認為自己身為 youtuber 在頻道中總是扮演著某個觀眾期望的樣子,自己的觀眾根本不喜歡真正的,那個憂鬱又沉靜的自己。而她的理想是表現出真實的自己,不需要矯揉造作,不需要演技,隨心所欲地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出走,白宣為何而消失

真實我與理想我的衝突被羅哲斯稱為不協調(Incongruence)。如果真實我與理想我之間的差距越大,人的內心就會因此感到焦慮,嚴重者甚至會出現逃避等防禦機制,在故事中,白宣的出走便是她的逃避。

厄里(John Urry)認為旅遊的一大重點是離開(Departure),旅遊的凝視是透過非旅遊的社會實踐——特別是那些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來實踐的,所以觀光客需要有限度地將觀光與日常生活分隔,逃離日常生活的環境並尋求新的刺激。

所以白宣需要的是一場旅行,離開讓她痛苦的常規的日常生活,透過逃離 Youtube 頻道、抽離透光、割斷現實中的一切連結,再次尋找真實的自己。當然,白宣並非對這個世界徹底厭倦,所以她給男主角透光留下了大量的提示,希望透光能夠找到她,找到真實的她。

在羅哲斯的理論中,不協調除了指真實我與理想我之間的差異,也可指自我經驗與他人眼中的我(Perceived Self)之間的差異。雖然白宣認為在粉絲喜歡的都不是真正的自己,但從後來透光與一些追逐夜星的白宣的老粉絲的互動中,

我們得知其實頻道中的的觀眾早就察覺白宣並不是一個開朗活潑的少女,她在旅行影片中不時流露出孤獨的背影,憂傷的眼神也是該頻道的魅力之一。換句話說,白宣的觀眾早就知道她的真面目,她卻認為觀眾都不認識真正的自己,白宣的煩惱是子虛烏有的。

這一種自我經驗與他人眼中自我的認知落差,也是導致白宣內心不協調的一大原因,羅哲斯認為這一種不協調將會妨礙自我實現(Self-actualization)。麥基(Robert McKee)認為故事的最終高潮在於:主角必須用自己的行動直面故事的最大矛盾

在《迷途之羊》第五卷開頭,透光哪怕找到了白宣,卻始終無法說服白宣回到自己的身邊,白宣淡然留下一句:「你跟我,都沒有辦法面對我們的迷茫。」便悄然無息地離去。

作者是聰明人,知道嘴砲缺乏說服力,主角需要用行動彰顯自己的意志,上述的那種「不協調」成為了透光安撫白宣的終極武器,最終透光透過他的行動——涉及劇透不多講——向白宣證明她的煩惱只不過是鑽牛角尖,最終抱得美人歸。

觀光凝視,當旅行不再侷限於環境泡泡的幻象

厄里(John Urry)在《觀光客的凝視》一書提出「觀光凝視」。厄里之所以強調視覺,是因為我們在旅行途中,總是運用自己的雙眼去見證旅途的周遭。

作為一個觀光客,我們自以為用雙眼見證了大千世界,卻沒有想到我們的旅程很多時候其實只是被精心設計的劇本。商人透過電影、電視、文學作品、雜誌、網路等多媒體的渲染,形塑了我們對旅行的想像,而我們的旅行其實不過是一種對於符號的複製和消費。

正如厄里所言:「當遊客捕捉到巴黎有一對情侶在接吻,他們的凝視所捕捉到的是『永恆浪漫的巴黎 』 ;當他們看到英國的一個小村莊,他們凝視的是『真正古老的英國』。」

特別是當我們參加旅行團,旅遊業會為我們提供片面的真實,讓我們永遠處於人為的環境泡泡(environmental bubble)——被刻意設計成與原本生活習慣相近,可以享用舒適旅程的地方——之中。

我們所到的自然環境可能是經過刻意修整的草地,所住的酒店也與當地人的生活差了十萬八千里。

如果要擺脫這種環境泡泡,就不得不提到《迷途之羊》中白宣所崇尚的深度旅遊。白宣拍旅遊影片的時候從來不會跟著攝製組或著旅行團,總是親身踏入大自然的秘境,用雙腳踏過溫暖而濕潤的泥土,用身體去感受撫過膚肌的微風,用野外現取的食材烹飪美食。

正如後日談中白宣和透光與谷雨小姐合作拍攝「夏日特輯」。谷雨小姐告訴他們之前也有不少 youtuber 找她合作,來之前總是誠意十足,來到的時候卻只想趕快結束拍攝,白宣和透光是少有地認真聽谷雨小姐講話,真心享受大自然生活帶來的新奇體驗的 youtuber。

當旅行不再是被刻意安排好,當觀光不再符合觀光被塑造的「符號」,當你出自真心去感受那真實的自然風貌,你就可以擺脫打卡式收集符號的旅行,脫離環境泡泡的拘束,發自內心地去感受旅遊的美好。

在結語的旅途

這是一本關於迷茫的書,在書中,透光、白宣、白唯、小青藤、王松竹和吳疏影,每個人都有自己麼迷茫,有心中需要跨過的那道坎。

這是一本關於出走的書,當你生活不如意,當你不明白生活的意義,何不讓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來一趟尋找真我的旅程。

這是一本講 youtuber 的書,卻不是一篇 youtuber 業界文,與透露更多 youtuber 業界相關內幕,講更多 youtuber 肝片拍攝剪接的日常的《想成為 Youtuber,就先和我成為情侶吧!》相比,《迷途之羊》更注重旅行與角色的心路歷程。

這是一本關於深度旅遊的書,帶著我們遊歷台灣。書中有大量關於自然環境的描寫,我們跟隨透光和夥伴們的腳步,走過清澄而透明的天海一色、一望無際的田野、繁星滿佈的夜空,宛如親臨其境。

作為一個足不出戶的死宅,你買這六本書啃一遍,就可以假裝自己環遊寶島一周了,啃兩遍就環島兩周了,多讀幾遍,恭喜你,你就是台灣旅遊達人了。

如果你想脫宅,你甚至可以跟著《迷途之羊》規劃約會路線,海邊吹風、田園野餐、仰望夜星,有哪個傻女孩不對你傾心?哪怕你買回家不讀,《迷途之羊》也是很棒的收藏品,手刀葉畫的封面也絕對夠你假扮成文藝青年。對,以後拔妹就靠這六本《迷途之羊》。


作者|千年的狼骨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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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喜歡動畫、漫畫、輕小說。寫些亂七八糟的評論,同時也寫小說。

來源|https://www.penana.com/story/63839/%E6%9B%B8%E8%A9%95-%E6%B8%AF%E5%8F%B0%E8%BC%95%E5%B0%8F%E8%AA%AA%E5%93%81%E9%91%91/issu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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